仇恨被種下了N次

當年學琴,我的鋼琴老師是《野田Cantabile》裡那種會用幼棍打學生、打到牛高馬大的男生趴地痛哭的類型。

第一次被鋼琴老師打的時候,我只有二級左右的程度——手的姿勢一錯,那支棍(平日為免被家長看到,真身是文具,是一支成人姆指粗的鉛筆)就會往手上打過去。

第一下被打時非常突然,真的嚇到了。「你幹嗎打我?」

「你的姿勢錯了。」老師看到我非常驚嚇的臉容,才爆出一句解釋。

第二次打下來時,我的反射反應是暴怒,所以轉個頭打算還手。但是當然我明白對方並不是出於仇恨或者惡意才打我(我要聲明這和警暴是不同的),所以我手出到一半把棍子揮開了,就停了下來,並進入談判模式:「你不收起棍,再打我我就不彈。」

「但我不打你的話,你怎麼會用正確的姿勢彈呢?你剛剛不是尾指扁了下去嗎?」

「我努力也做不到呀,你打我也沒用。」並用「你怎麼那麼笨的眼神」看着老師。

然後老師呆了一下。「那……那你要盡力用正確的姿勢彈。」

「我會盡力而為……請保證不再打我。」然後我恨恨的瞪了一眼,才回去彈。

「……像你這麼有性格的學生我教琴這麼多年也是第一次見。」老師意味深長地嘆了一下。

總之,那兩棍就成了我學琴經驗中唯「二」的體罰。

所以很多年後,我很清楚地知道原來我最有天分的地方並不是音樂。數年前有一單青年殺父母案,犯人聲稱當年父母迫他考八級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。我看報時立刻聯想到這一件陳年往事。根據當年老師的反應和我見到的,那年頭應該有不少孩子是在不斷被打(所以某日劇忠實地反映了那年代的一種現象)的經驗裡學琴。因為我已經是手腳協調的類型,想當然很多人被打了不知當少棍還是沒學成(那當然了,因為真的做不到的被打也還是做不到的),但是仇恨已被種下了N次。

那年頭學鋼琴是自費項目,八級的標準也比現在的高很多所以教琴的十之八九不會是「沒文化又腦袋空空的老粗」,所以不能說因為是免費教育所以教學質素抱歉,又或者因為是「學無所成」的人在從業所以造成了這樣的暴力行為。

現在這個時期看回去,我們香港教育最失敗的地方除了沒有培養新一代良好的談判技巧,相反在教育過程中,有很多非肢體暴力加上一堆無理要求(例如沒有留下足夠的戶外玩樂和睡眠時間),於是當追求理想遇到挫折加上面對暴力時,作為一個「沒大台」的「自由群體」,只是一堆「乾柴」遇上「烈火」。

我們不能假設這個世界會對我們的孩子溫柔,不能假設這個世界會從孩子的利益出發去呵護他,不能假設這個世界會無條件給予孩子自由人權一堆理想中的狀態。我們可以做的,是教他們怎麼去面對黑暗,建立一個不那麼暴力、不那麼殘酷的世界。

p.s. 這也是為什麼我那麼嚮往丹麥,包括他們教養的方針。在他們的公立圖書館的兒童區,我翻看了一堆一看就知使用率很高的繪本,發現內容都很黑暗,畫風更是嚇到我的程度……立時茅塞頓開。

題目 : 香港是這樣 - 部落格分类 : 新聞報道

tag : 心理歷史學

留言

發表留言

只對管理員顯示

引用


引用此文章(FC2部落格用戶)

自我介紹

溫的若

Author:溫的若
人類有很多不同的屬性,有一兩種偏離正常(就當是十分之一吧)是很平常的。假設人有5種互相沒有關係的屬性,五個數值都是「正常」的機會只有一半左右。
但是如果五個數值之中,同時有三種是「不正常」的,那麼100人之中,就只有不到一人,堪稱「異界人」了。

最新文章
異界路牌
最新引用
月份存檔
最新留言
RSS連結
異界之門
加為好友

和此人成爲好友

搜尋欄
異界海關
現有人口:
2009年5月29日至今出入境總數:
異界襟章
不會吝嗇一小步
愛香港,愛民主